婚姻

◎韦如辉

女儿高考结束,去了青岛。望着女儿的马尾辫蹦蹦跳跳地消失在人群中,她对他说,咱们去民政局吧。

女儿发挥得不错,不出意外,上985或211的学校没问题。看到女儿脸上挂着笑容从考场出来,他和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她力劝女儿去青岛放松三天。之前,她在女儿面前把海港比喻成人间天堂。女儿并不知道,在她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她的父母已经来到民政局的办事大厅了。

这是她和他的约定。为了不影响女儿的学习与前途,他们已经隐忍了近千个夜晚。

民政局的办事效率真高,两根烟的工夫,他们的红本子变成了绿本子。

阳光真好,有风,不热。她长舒了一口气,好像肩上的重担卸掉了。

他从口袋里光明正大地掏出一盒烟,拆封,弹出,叼在嘴里,点燃,一缕缕青烟快速飘荡到空气里。如果在以往,在她的面前,吓死他,他也不敢这样放肆,就是对空气也不行!

现在,他是自由的,像风。她看了一眼,不惊讶,也不奇怪,苦笑着转身离去。

三天眨眼过去,女儿将在午夜回到家中。

她给他发了信息,午夜前必须回家,他们不能让女儿看出蛛丝马迹。他回了一个表情,示意收到并执行。三天来,他们喝酒,唱歌,跳舞,会朋友。积蓄在他们身体里的能量,以排山倒海之势疯狂迸发。

分数很快下来了,女儿远远超出了一本的分数线。这几天,他们的电话,被亲戚朋友同事们打爆了。有道贺的,有问报哪个学校的,也有问他们是怎么教育孩子的。他们忙坏了,在光环照耀中的家庭,放射出灿烂的光芒。

女儿上了上交大,前程一片光明。

她和他商议,在女儿没成家之前,他跟她,都不能组建新的家庭。要知道,毁了女儿,等于毁了他们自己。

当然,他们必须像影视剧里的潜伏者一样伪装。

分开吃饭,分开睡觉,虽然在同一个屋檐下呼吸,他们连一根指头都没有碰过彼此。

有一次,她很晚才回来,身上散发着浓烈的烟酒味。

他吸一口烟,沉重地问一句,回来这么晚?那天之后,他的烟瘾越来越大。

她露出一口越来越黑的牙齿,嘿嘿笑了两声,回了句,你管得着吗!扭动着越来越灵活的腰身,扑倒在席梦思床上。

他想吼叫一声,或者给她两巴掌,可是,理智告诉他,不能。

女儿回来的日子,他们一家三口,还是要泡在一块。第三年的那个暑假,在女儿的提议下,他们自驾去了一趟西藏。

他帮朋友担保了一笔钱,朋友跑路,法院找上门来,准备查封他的房子。而他居住的房子,已经不是他的房子。

噢,原来他们是离了的,什么时候的事?亲戚朋友同事们都在议论着这个事。哦,离了几年了,怎么可能?这两个人的心机挺重的。

女儿在那个假期没回来,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事。

她给女儿打电话,没接。他也给女儿发信息,没回。他和她,只想跟女儿解释,都是为了她。

好心人开始给她介绍对象,当然也给他,他和她似乎都没有兴趣。好心人到处说,这是干什么?好心当成了驴肝肺!

女儿毕业了,工作了,芳龄越过三十了。她急,他也急。女儿曾经懒洋洋地告诉他们,她不想结婚。

哎呀,这怎么可以呢?他们如万蚁啃骨。

显然,女儿恐惧婚姻的心理太深,他们决定复婚,以实际行动,促使女儿尽快走进属于自己的婚姻。

他们去了民政局,并且在当地最大的酒店,举办了隆重而热烈的婚礼。

女儿没有参加他们的婚礼,只在微信里发来一束花和两个字: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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