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阳光       

◎安小悠

每个冬日的清晨,当阳光刺穿雾霭,射向大地,将人间渐渐擦亮。当太阳越升越高,瓦蓝的天空越发高远,云朵像棉絮又像羊群,有时静默,有时翻腾。从高处俯视时,地表像氤氲了一层金雾,那是太阳的光芒,令万物生辉。处在这样的情境,总让人有一种生之喜悦。

我走出门去,看北方的树种只剩筋骨的树干和枝杈,在冬日的阳光下张扬出铮铮的力度。我站在河边,看河流出发去远方。阳光照在河面上,冬日的河水青蓝通透,水波涌动,似乎要甩掉这些阳光,于是阳光只得牢牢抓住水面,将水波染上一层比鱼鳞还要明晃的粼光。

我在河边呆立良久,河流在阳光里远行的轨迹,也成了我回忆的轨迹。许多年前,当我还是个小女孩,在生我养我的小村庄,村中心的十字路口,晴朗的冬日总是铺满阳光,尤其在干燥多时以后,路面聚集厚厚的黄土,不论是风、人、车或狗经过时,黄土伴着脚印和车辙扬起,阳光此时总显得特别厚实。正午时分从高空俯瞰,就像两条呈90度交叉的阳光之河,和城市夜晚热闹的霓虹之河不一样。

十字路口西北方有个百货商店,村里的老头们都喜欢倚在墙根处“晒暖儿”,村里有些刻薄的人将这些阳光下“晒暖儿”的老头称为“等死队”,虽然一到冬天,他们都显得无事可做。可我却不愿甚至有些反感这个称谓,不止因为我的爷爷也在其中,我希望他长命百岁,永远不会死,还因为这群阳光下的老头也有可敬可爱之处。比如他们从不谈论八卦是非,从不传播谣言,他们谈论的是收成和粮价以及从收音机里获悉的有关国家的大政方针。他们大多出生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甚至更早,都是从苦难岁月中煎熬出来的,理应有个阳光普照的晚年。

这些老头中,除了三三两两谈话的,像树梢上聚集的鸟,那时冬日常见的鸟无非两种,喜鹊和麻雀,因衣色之故,他们不像麻雀,像喜鹊。人鸟两界,在温度相同的阳光里各干各的,老头们说他们的,鸟说它们的,互不干扰,和谐相处。有些就在阳光里眯着眼睛,什么也不做,我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阳光也同样猜不透。

海塞说:“没有永恒这个词,一切都是风景。”那么,这些记忆也仅仅是风景吗?我坐下来,对着河流,让阳光静静地铺在身上,反正不收钱,我索性闭上眼睛,仰起脸来尽情地让冬日的阳光亲吻我的脸颊、眼睑、鼻子和嘴巴。在冬天的阳光的眼睛里,这算得上一张惹人喜爱的脸吧。阳光平等地照耀世间万物,不会看谁的五官比例和谐度而斟酌给谁分多一些,给谁分少一些,对谁轻柔些,对谁不那么轻柔些,阳光不是人,做不到那么功利。

我看过春天的燕子怎么筑巢,聆听过夏天午后的蝉鸣,送走过秋天注定要南飞的大雁,尽管我在做这些事的时候心情愉悦,可身心依旧有一种缺失感,我深知这种缺失与金钱、名利无关,直到我在冬日的阳光下对着河流晒了半天,重温记忆里冬日阳光的温度,我才知道,我遗憾的是自身对阳光、雨露、和风和山川、河流以及大自然中一切草木的漠视,而因为我的忽视,它们也无法将最亲切的爱抚传递给我,这是我们彼此的损失,双方均不能偿还。于是,这个冬天,我决定多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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